心之勇士戴德愿:四十年如一日的報答

心之勇士戴德愿:四十年如一日的報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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§ 勇士心語 §

 

日子就像是一個圓,需要反覆錘鍊的圓。只有注意每個細節,兢兢業業、紮紮實實地敲打生活中不平整的地方,才能將一切看似平凡的日常,鍛鍊得更加精實。

─戴德愿

金門的風大,連帶吹走了許多島上的孩子。依循著不斷膨脹的夢想與野心,往更遼闊的藍海前進,不論是經商也好,抑或在異鄉打拼,鮮少人留下。我並非對乘風破浪的冒險無動於衷,只是我更眷戀於土地的挽留。即使辛苦,與兄弟姊妹一同度過的時光,與家人一同為了生活而辛勞的農忙童年,與回憶相連的土地,都牢牢地將我留下。相對於離鄉的兄弟,去從軍的鄰友,只有我待在從小成長的村落。我的生命中沒有大風大浪,更多的是樸質與踏實。

殷實地度過每一天已經成了我的生活準則。在固定的時間,用心地做好每一件事,數十年如一日,未曾改變。年輕的時候我把重心放在工作上,但現在的我,完全把心力放在照顧母親上。每日早晨,我一分不差的為母親準備營養補給品;下午則如常帶著母親出門走走,假如天氣的狀況允許。日子就像是一個圓,需要反覆錘鍊的圓。只有注意每個細節,兢兢業業、紮紮實實地敲打生活中不平整的地方,才能將一切看似平凡的日常,鍛鍊得更加精實。

這樣的圓就如此反覆地滾動著,就如同廣闊海平面上東升西落的太陽──反覆循環在小島之上,日復一日,年復一年。而將這個圓修飾得愈加完美,就是屬於我的修行。

但隨著時間的流逝,規律的日常也逐漸發生變化:我發現堅毅的母親一點一點地衰老。

全家福

母親是一個傳統的女性,堅忍地扶養著我與兄弟姊妹長大。過去的日子十分清苦,童年時期的我與父母親、兄弟姊妹需要早起從事農活,先是餵養家畜,接著是進山下田工作。當時的母親不僅需要負責下田,還需要在中午前先回到家裡,準備全家的午餐。有了母親的辛勞,才能餵飽勞動了一個早上的我們,讓我們下午能繼續完成工作。也因為如此,母親總叮嚀我:「要認真讀冊!」未來用知識養活自己,而不是靠勞力跟他們一樣過活。

清貧的年代,為了讓我們有書讀,母親只好在開學之前跟左鄰右舍借錢,為的是讓我們有一份註冊費好好上學。這是母親對我的身教,也是母親對我的養育和愛護。但刻得更深的,是父母親要求我的生命態度:規矩做人。不貪圖、不投機取巧;不能奢望付出得少,卻又要求得到額外的回報。這份踏實似乎成了我潛意識中的準則,不斷實踐於我生命中的每個階段。於是,我選擇留在金門島上,成為一名台電員工。秉持著母親教育我的原則,用心服務這座小島,一邊照顧家人,年復一年。

可惜沒有時間帶不走的事物,縱然是堅毅的母親也會漸漸衰老,成為需要被保護的對象。母親的身體其實算硬朗,即使到了六、七十歲都還能行動自如。但即使如此,隨著歲月流逝,她的身體開始出現了病痛

老了的母親腿腳不便,我就逐漸慢下腳步,攙扶她行走,每天為她補充營養品,在家中浴室等容易濕滑的地方,都裝上扶手和止滑墊;母親只要健康出了任何狀況,我便帶著她就醫,謹慎遵守醫囑;母親不諳使用手機,我就設定好快速撥號,以便她在發生意外時能第一時間通知我;當母親因為身體大不如前而感到心情低落時,我會用各種方式逗她開心──不論是引導母親正向地思考,或是歡快地唱起歌仔戲裡的調子,共同重溫往日時光,我相信只要她心情好了,身體自然會強健起來。

戴德愿幫母親剪指甲。照片提供:戴德愿
戴德愿幫母親剪指甲。照片提供:戴德愿

 

我和母親最熟稔的,莫過於歌仔戲中的「七字仔調」,以及凌波主演的〈梁祝〉黃梅調。每當母親情緒沮喪時,我扮演起劇中的角色,「身騎白馬走三關」。母親就對著這些劇目和往事侃侃地談了起來。母親仍能記事,和我共同回憶往日時光,是我感到最溫暖、快樂的時刻。我想母親也是,因為她沮喪的情緒,總在聊起這些回憶的時候被驅散。

生活是一種鍛鍊,發現生活中的小問題,並嘗試解決問題,是鍛鍊心智的過程。唯有耐心磨練,才能使心靈變得細膩堅強,即使面對千百萬次的重擊也無所畏懼。過去母親為我遮風擋雨,而今由我為母親化解一切難題。

在這座小島上,雖然只有我一個人面對母親的照護,卻不會讓我感受到孤獨。默默孝順和照顧年邁的母親,已經走過一萬四千多個日子。我知道每一天所做的每一件事,都是為了我的家族與我的土地,是為我的家人累積福報。不需要為了賺大錢而去面對商場的大風大浪,也不需要為了謀取名聲而觸碰社會上的爾虞我詐,只要照顧好母親和家人,就是對未來的庇祐。

我過去踏實地工作,現在則專注於修族譜、修村史等歷史保存,將這份面對生命與生活細節的態度記錄下來,並傳承給我的後代,告訴他們:我們從哪裡來,面對了什麼樣的困難,經歷了什麼樣的挫敗,又克服了什麼樣的困境。唯有讓後代們知道家族的過去與現在,才能讓他們知道未來要用什麼樣的態度來面對。

於是我一個人在島上,反覆咀嚼著這一切,一面實踐在我的生活中,一面利用紙筆記錄下來,四十年如一日,未曾改變。海上的風會為我捎來兄弟姊妹的消息,而我將答以家鄉的平安。告訴他們母親的安好,我的安好,與島的安好,就已經足夠。我並不羨慕他人的大海,我有自己的樂土,在父母親養育我長大的這座島上

戴德愿(左五)與母親(中央持瓶者)參加2021年金門縣表揚全縣模範母親活動合影。照片提供:戴德愿
戴德愿(左五)與母親(中央持瓶者)參加2021年金門縣表揚全縣模範母親活動合影。照片提供:戴德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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