監獄廣論班|於殞落處喚醒新生──訪法律人林可婷

監獄廣論班|於殞落處喚醒新生──訪法律人林可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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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字/鐘敏瑜

圓圓大眼、笑容可掬,初見法律人同修林可婷,應該很難直接聯想到她的職業。她目前是一位司法事務官,負責辦理民事執行、調解事件。不僅如此,她同時也是台南明德外役監獄的教誨志工。

大約從 2018 年底起進入監獄授課,她認為擔任教誨志工的經歷就好像一趟奇幻旅程,從一開始覺得迷惘又不知如何開始,到後來在師長的加持下開啟一連串順緣,讓上過課的受刑人主動表示「很喜歡上林老師的課」。

怎麼做到的?她分享,除了師長的加持之外,真如老師在《希望新生》裡「何處殞落,何處新生」的說法,對於犯過錯而被關進監獄的受刑人來說,更是最符合心境的勉勵。

在授課過程中細心體察受刑人的情緒與需求,把他們當成朋友,分享與他們的處境相關的法語,或許也是自謙「生命經歷還不夠豐富」的她,能受到受刑人信賴並願意靜下心來聽她授課的另一個原因。

如何陪伴監獄中的受刑人建立勇氣、正視過去的錯誤?怎麼做才能讓監獄教化工作發揮最大的效益?我們特別專訪了法律人同修林可婷,帶大家進入多數人不熟悉的獄中世界,看看來自於師長的心意與關懷是如何鼓舞受刑人,讓正念在他們心中萌芽。

林可婷將《希望新生》法語與課程內容結合,作為學習總結。照片提供:林可婷
林可婷將《希望新生》法語與課程內容結合,作為學習總結。照片提供:林可婷

 

意外的邀約締造入監關懷的順緣

林可婷表示,一開始得知老師決定推動監獄廣論班,她其實很驚訝,也不知該從何下手。她說:「監獄廣論班的對象是受刑人,法律人在此的角色其實有點尷尬,因為多數法律人跟受刑人兩者之間是有距離的,原因是法律人的工作主要在判罪入刑;從整個體系的角度來看,關懷比較是諮商師的工作,直觀上,關懷和法律人沾不上邊。」

此外,曾有人提醒,監獄裡對於兩性關係是很嚴格的,因此像她這樣的年輕女子,想要進入監獄輔導男性受刑人,監獄會用更高的標準來審核,通常很難成功。

就在一切看似困難重重之際,出其不意地,契機悄然來臨。某天,明德外役監主動聯繫了福智台南分苑,詢問演講合作的機會,恰巧當時性承法師正在贈送《希望新生》至各地監所,林可婷就在許啓春分苑長的邀請下,一同前往參訪與贈書,後續更受到獄方邀請每個月進去監獄講課。這個意外的邀約,成為林可婷邁進關懷受刑人的緣起點,踏出的這一步,就這樣持續至今。

「現在回想起來,會覺得當初怎麼會這麼順利啊?」原本還在苦惱該怎麼做,沒想到事情就這樣一步又一步地向前推進了。她感謝師長的加持,不僅為她創造了意想不到的學習機會,讓她能夠到監獄中與受刑人分享自己追隨師長學習的體悟,也讓他們有機會接觸到善知識的智慧,得以用不同的視角重新思考生命的方向。

情緒難題是受刑人普遍的課題

談起與受刑人互動的經驗,她最大的發現在於:受刑人所面對的情緒難題。她表示,一開始由於沒什麼經驗,只聽說受刑人不喜歡上課,而且開始通常不太理人,「如果這些反饋是真的,不管怎麼做他們都不理會,那我不如第一堂課做點新的嘗試吧!於是,我在第一堂課便開始播放真如老師的全球廣論。」這是林可婷為突破困難想到的新法子。

正式上課後,果不其然,受刑人們在課堂上往往表現得心不在焉。但很奇妙的是,在播放師長言教的音檔時,當師長講述到情緒、憂鬱等相關內容,她發現許多受刑人頓時都專注了起來了。

林可婷在課程中讓同學聆聽真如老師的全球廣論並作講解。照片提供:林可婷
林可婷在課程中讓同學聆聽真如老師的全球廣論並作講解。照片提供:林可婷

 

許多受刑人長期受憂鬱症所苦。她曾聽台南監獄工作人員分享,該獄所大概超過半數的受刑人刑期都超過二十年,必須服刑三、四十年的大有人在。年紀輕輕入獄,等到重回社會,都已年過中年,在這樣的狀況下,極少受刑人能開心得起來。因此,他們對於情緒議題的敏感可想而知。

雖然在監獄中,教化人員、心理輔導師持續進行教學,協助受刑人重生,但即便更生人徹底悔悟,許多人對他們還是會抱持「該死」、「罪人」的想法,很少人會考慮到他們為何犯錯,背後是否有什麼整個社會該正視的結構性問題。倘若社會無法接納,那麼這些好不容易悔悟的更生人就可能難以生活,甚至再次誤入歧途。

傳遞正向理路與故事,讓光明照亮受刑人

真如老師《希望新生》法語──〈轉業的地平線〉。圖片設計:福智文化
真如老師《希望新生》法語──〈轉業的地平線〉。圖片設計:福智文化

 

《希望新生》裡提到的「何處殞落,何處新生」,這是對很多受刑人來說,最有感觸的一句鼓勵。林可婷說:「我們一般人很難真正明白『新生』這兩個字的意義,可是對他們來講,這個真的是他們一輩子的渴望。誰不希望自己可以過得好一點,然後被他人認可?」

她指出,在多數監所幾乎人數爆滿的狀況下,諮商師能夠幫助的人或可帶來的成效其實很有限。若有外部資源──無論是書籍或教化課程──能協助受刑人照顧自己的情緒,並且思考自己在獄中可以為所愛的家人、朋友做些什麼,而不只是消極地等待出獄日的到來,那對受刑人來說,就可能是另一個開啟新人生的轉捩點。

課程進行一年多以來,她不只向受刑人分享師長在情緒與人際關係上的理路,也會請他們一起念誦法語、總結學習的感受。在不斷的努力之下,她發現受刑人慢慢有了改變,從一開始心不在焉,請他們念法語卻推託說「我老花眼看不懂啦」,到後來願意主動翻書、主動分享。

同學在課程中閱讀與念誦真如老師的《希望新生》法語。照片提供:林可婷
同學在課程中閱讀與念誦真如老師的《希望新生》法語。照片提供:林可婷

 

她表示,曾有幾位受刑人給她回饋,表示自己原本覺得佛法很遙遠,仔細觀察日常生活並且和上課中提到的內容相印證後,才發現其實很多事情都可用佛法來理解。

舉例來說,她曾在課堂上分享許有勝師兄創辦「向日農場」、讓更生人能有個重生之處的故事。課後就有受刑人來告訴她,表示自己從這個故事中體會到,正視自己過去犯下的錯以及重新開始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羞恥,相反地,它是很值得驕傲而且珍惜的。憑藉著這樣的想法,這位受刑人終於有了與家人坦白的勇氣,下定決心去修補與家人之間的情感。

生活環境造就截然不同的生命經歷

在與受刑人互動的過程中,林可婷發現這群人與自己原先想像的並不完全相同,很多人身上刺龍刺鳳,但性格卻非想像中那樣兇猛、不講理。在她看來,很多受刑人其實就跟「平凡人」無異,個性真誠也願意助人,甚至偶爾也會表現出脆弱的一面,分享自己的無助與迷惘。

那這些與我們無異的人,為何會走上與我們截然不同的生命道路?在她看來,生活環境是很關鍵的一項因素。她說:「今天我們之所以還被定義成比較善良的人,那是因為我們有好的環境,可是想一想,如果我們跟他們一樣,有一樣的家庭、遇到一樣的朋友,我們把持得住善良的本心嗎?」

林可婷與同學們分享自己的生命故事以及學習佛法的受用。照片提供:林可婷
林可婷與同學們分享自己的生命故事以及學習佛法的受用。照片提供:林可婷

 

我們在學習的過程中,經常會提醒自己要懂得關心他人、關懷世界,對於身邊的親友,或許真能做到,但對於受刑人與更生人,卻難以付出這樣的關懷。目前在社會上,多數人對他們的想法仍是「該死」、「活該」,很少人會探究到底是什麼樣的原因,讓這些人走上難以回頭的道路。

過去,林可婷總以為教化受刑人是諮商心理師的任務,直到實際進監服務,她才發現社會上每個人都是教化工作的重要環節。我們是否能用同理心來理解這些受刑人,或者給予他們更多的機會,都會影響一個更生人是否能夠展開新的人生。

未來,她希望有更多人加入監獄教化的行列,前期教化工作做好了,再加上第二階段──也就是整個社會的轉念與接納──正念才能夠循環,也才可能讓我們共處的環境真正安全又溫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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