性仰法師|掌握教育的密碼(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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※此文為2021教師生命成長營中性仰法師開講之課程內容,經編輯調整後分為上、中、下三篇上線

目前的我關顧福智文教事業,多年來致力於福智教育理念的推展、幼兒教育與書法師資。2020年底,巡迴福智所屬的十九家幼兒園,超過120小時的會議、訪談,了解各家的優勢、劣勢、機緣及威脅,盡可能訪談並關懷所有老師。

內心深切地感受到:當一個老師真辛苦。

在屏東,有兩位年輕老師帶著十六位幼幼班的孩子,跟屎尿、眼淚奮戰。有一次,三個小孩「嗯嗯」在褲子上,搞到最後全班十幾個同學哭成一團,老師也很想哭。為了建立秩序,老師們一一訪談家長,了解到小孩所喜歡的卡通人物是冰雪奇緣的Elsa公主,然後將相對應的貼紙貼在桌子、櫃子,讓孩子們能按圖索驥擺到正確位置、不會坐錯。還有個孩子的阿公、爸爸都是「老大」,他常會說:「別吵!我在喬代誌(台)」。老師們發現這個孩子很講義氣,如果照顧到他的面子就會很好教。孩子的行為讓我看到:教育的成功,有部分是來自孩子過去的種種,有部分則是孩子未知的未來。

妙慧幼兒園的小朋友們 照片提供:財團法人福智文教基金會

 

在高雄,一位老師為了特殊生的學習,含淚到處向家長溝通,請他們包容這位天天到處打人的同學;有位台北的老師曾遇過一位焦慮的家長,聲稱要尊重小孩的自主權,請老師不要管太多……。老師除了安撫家長、也要顧及後續孩子的教育。

老師們的辛苦一方面是因為自身專業的侷限,另一方面來自孩子與家長的挑戰。我盡可能尋找資源支援第一線的基層老師,因為老師是教育核心中的核心、樞紐中的樞紐。

教育的焦慮來自追求競爭的體制

想到教育大家就焦慮,這些迷茫其來有自:十八世紀工業革命以來,執政者為了國家競爭優勢,設立培養人才的學校。金錢成為上帝,資本家以生產為途徑、以獲利為最終目標,掠奪資源,從西歐席捲全世界。歐洲哈布斯堡、法國波旁、英國都鐸、俄國羅曼諾夫,遠到東亞朝鮮李氏、滿清愛新覺羅家族等舊世界、舊王朝,都得回應這個工業革命的浪潮;若來不及或無法回應便應聲倒地。各地以建立資本主義、民族主義、共產主義、軍國主義、威權主義等方式回應,以取得生存條件。執政者為了競爭優勢而設立人才培育機構,也就是現代一般學校的起始。1717年,普魯士腓特烈威廉一世開辦全民義務教育,以國家撥款辦學校,統一教材、課程、課時、學齡、考試、制服和獎懲。早上8點進課堂,一堂課40分鐘、按鈴聲上下課;學生上課手背後面,回答問題要先舉手。當時訂的這些規矩,到現在大致都沒有更改。

追溯到源頭我們就會明白:其實現代學校的原型既非私塾也非學院、書院,而比較像軍營、工廠,老師則像長官、工頭,目標是為了動員更多人力資源加入國家的行動目標。當時在都市裡生活的人,投入大量時間工作,所得收入雖然提高了,但也相對地失去了自主性。

圖片來源:freepik

 

有些哲學家、教育學家逐漸覺得:人不是工具,應該有自己的天賦、自主性。比如歐洲啟蒙運動的洛克認為:人像一張白紙、有無限潛力,應好好栽培;盧梭覺得孩子有其先天稟賦,應順應生物性加以發展。開始出現「追求競爭流動以利於生存」和「自然發展,快樂學習」兩種教育典範互相拉拔,至今還是兩大潮流、各自擁有大批粉絲。但是,老師們是要培養將來進入社會、國家領域的學生,心中不免有迷茫:到底是追求競爭流動、利於生存的教育方式,還是自然發展、快樂學習比較好?

其實最需要被關懷、體諒、關注的是老師們。

無動力世代的生存意義

在超過70年沒有戰爭的台灣,豐衣足食而沒有生存壓力的「無動力世代」,享有人類史上最多的教育資源。升學不困難,時代富裕了,加上手機、3C產品的出現,學生的學習動機一直滑落。在這些年輕的孩子身上,他們更快面臨到生命意義的思考,這會讓他們心中極度漂浮不安。對無動力世代來說生存不是件難事,生存的意義才是重點。如果沒有一個清晰的價值觀可以立足,僅靠著飄浮不定的流行思潮來行動,這是許多年輕人內心非常辛苦、極度迷茫不安的原因。他們會思考「我為什麼要活著?活下去有什麼意義?」,當內心找不到依循站立的點,這成為他們選擇輕生的原因。

以上也是我過去的人生寫照。

我出生在一個重視教育的家庭,除了工作和讀書之外,家人有很多精神生活。我和父親的話題總圍繞著政治和體育,在電視機前看世足賽:馬拉度納帶著阿根廷擊敗英格蘭,報了福克蘭戰爭之仇;小學一年級時,立委增額選舉,我家附近有候選人演講,把學校、馬路塞滿,後來都當選了。父親也常帶全家去看電影,五年級的我,在片長四小時的《與狼共舞》睡了兩小時。母親送我的第一本書是過去的行政院長孫運璿的傳記,讓我知道他出生東北,在二次世界大戰時,是個和平富庶之地,滿州國還有地鐵。母親也非常活躍,工作期間同時參加的六個社團活動,同時是池坊流花道師範也是打毛線衣老師。受喜好唱歌、常哼著歌劇魅影的姊姊影響,我開始陸陸續續購買古典唱片,累積超過五百片、買到西門町佳佳唱片行都會幫我留好片子;每年跨年必播貝多芬,卡薩爾斯演奏的巴哈無伴奏大提琴組曲讓我聽到直起雞皮疙瘩。書法名門于右任、李普同之後的叔叔是我的親人也是老師,一生致力於書法研究、是台灣書法界公認的活字典。他的朋友不是體育圈就是書法圈,我在「寫、賽、交、展、論、見、藏」的書法生態中成長,三不五時就能得到新的碑帖,像玩具般如數家珍。

我就讀極為重視國語文競賽的小學,校長帶領師生參賽,當時語文競賽只有五項,學校同年產生三個語文競賽的冠軍學生。書法老師傾全力指導,小學時,我花在寫毛筆字的時間超過五千小時,到畢業累積一百零二張獎狀。一年級就看懂棒球、籃球,三年級就開始會有規則的玩棒球、足球和籃球,也開始看NBA──當時是波士頓賽爾蒂克隊賴瑞.柏德對決洛杉磯湖人隊魔術強森的八零年代。看職棒看到從兩隊先發陣容和投手就能推測輸贏,看人就知道你是兄弟象還是味全龍球迷。小學六年級時我身高超過160公分、體重60公斤,天天和體育班玩在一起,一百公尺可以跑進13秒5內;打球、騎單車、練拳擊、橫渡日月潭,教練都會來問我要不要加入他們。

圖片來源:freepik

 

父母鼓勵我毫無限制的閱讀,也對我們去逛街、買書和看電影非常自由開放,生命力旺盛如我便像怪獸般雜食各種知識。家裡陸續訂閱了國語日報、中央日報、自由時報、人間福報、讀者文摘、遠見雜誌、新新聞、今天別刊、聯合文學、當代雜誌。1990年代,台北市重慶南路附近的大街小巷,大概有七十家書店。從台北火車站往總統府方向,沿路會經過臺灣書店、巨擘書局、鴻儒堂、小書齋、臺灣商務印書館、力行書局、黎明文化、文星書店、東大圖書、三民書局、弘雅圖書、建宏書局、志遠書局、梵谷圖書、亞典圖書、世界書局、東華書局、大陸書局、中華書局、文化圖書、正中書局、幼獅文化、天龍書局、新陸書局、東方出版社、金石堂、文源書局、臺灣英文出版社、遠東圖書和光統圖書……。深入其境者會感受到教科書裡讀不到的最新思潮,以及文化界最深的脈動,滿足我心靈極大的胃口。接下來衡陽路走下去,就是西門町了。印象中從中華路走向成都路、漢中街,再來是峨嵋街跟武昌街,電影院會經過總統戲院、真善美、國賓、萬國、絕色、寶獅、奧斯卡、樂聲、豪華、日新、新世界、今日、獅子林、大新……。我都買票進去過,一個周末可以看三片,總計超過一千片。

如果要寫108課綱的學習履歷,我可以寫得洋洋灑灑、很飽滿對吧?但不知為何,以上的成就對我來講都像「雞肋」。每每追求目標到手之後,成就感就會像海水退潮一樣,沒有例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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