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心之勇士陳秋安:當你老了,我依然陪著你

二月心之勇士陳秋安:當你老了,我依然陪著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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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物資料提供/福智文教基金會
採訪記者/廖育君

 

§ 勇士心語 §

 

在關懷爸爸和長輩的這些年,我慢慢發現,原來變老也沒有關係,只要心力提起來,生活也可以天天活得像18歲。回首生命的喜悅,每一刻都值得期待。

—陳秋安

低矮鐵皮屋旁,肅立的羸瘦身驅仰起下顎,望向天邊另一座山頭,似乎若有所思。正與玩伴嘻笑打鬧的我不經意抬頭,猛然瞟見爸爸繃著臉,站在屋旁的身影,心情看起來很沉重,於是我連忙暗示身旁的同伴,趕緊到遠一點的地方玩,怕一不小心會被爸爸情緒爆發的颱風尾波及。童年的我們私底下偷偷戲稱易怒的爸爸為「閻羅王」。

記得,小時候家裡條件並不好,媽媽生病,小孩又多,家中經濟來源全靠爸爸一人。媽媽告訴我,阿公阿嬤當初因過度勞累相繼病倒,爸爸在十幾歲就失去年少的幸福,一肩挑起全家人的經濟重擔,為家人而活。他最高紀錄一天做了三份工,當為大戶人家犁田的佃農,也上工地四處打工,為了給我們一個遮風避雨的家,更曾累到吐血。肩上沉重的家計,讓爸爸嘴角不曾上揚,我們之間只有三兩句即相望無言的距離感。

長大後我和弟弟因工作、結婚離家,媽媽因病往生後,家裡轉眼只剩爸爸孤獨一人,所幸我嫁得不遠,每天仍能騎車回家陪伴爸爸,煮他最喜歡的客家菜、客家小炒、刈菜湯,也醃起客家鹹瓜。雖然爸爸住在家裡有弟弟的陪伴,我也時常回去,不過爸爸仍同我小時候的記憶,一樣的沉默寡言、不太表露出情緒。直到有一年,乖巧貼心的小弟決定要出家,爸爸難得表露不捨,說他無法接受弟弟的選擇,但我一直陪在爸爸身邊安撫道:「阿爸,你有三個兒子,一個送給佛菩薩,祂會好好栽培的!」爸爸才勉強忍著淚水送寶貝兒子去僧團學習。

陳秋安(右三)與全家人的合照。 照片來源:陳秋安提供。

 

自此,我一有空檔便載著爸爸到寺院當義工,幫忙做竹籬笆等簡單的工程營建,也將爸爸自己種的冬瓜、南瓜等蔬果供養給寺院,希望讓爸爸更親近僧團,用行動紓解對兒子的思念,也期待一直以來都為家人而活的爸爸藉此能一展笑顏。

「大家食飽吂?(客語:大家吃飽了嗎?)」我拿著麥克風,坐在位於苗栗頭份的教室,用客語招呼眼前超過七旬的長者們,坐在我面前的爸爸笑得很燦爛,我也覺得好開心。

盼了許多年,在社區裡專為長者設計的心靈學習課程終於陸續開班,我當起班長負責關懷這些長輩們,更有機會開車載著爸爸,從苗栗、頭份,到竹南,一週上三堂心靈學習課程,十幾年不間斷,全心全意陪著他,我去哪裡,就把爸爸帶在身邊。

在長者學習班裡,我和其他義工設計了一系列的課程,有戶外參訪、玩桌遊、手作教學,也教導長輩做健康養生操,讓手腳更靈活,只為了讓每位長者都能健康快樂。而每次到上課時,爸爸就像找到久違的知音,話夾子瞬間打開,我看見爸爸從未有過的健談,一群同年紀朋友聚在一起,稍微說幾句話就能對上線、互通心意,真的很替爸爸開心。

長者們聚在一起做活動玩得不亦樂乎。 照片提供:陳秋安。

 

其實在人口流失嚴重的農村,許多老人家大都獨居在家,年邁的長輩獨自用餐,吃進的往往只有冷冰冰的孤寂,而放在桌前的菜飯,則嚥不下口。所以在一週一次的課程裡,我和義工一定會精心準備熱騰騰的點心迎接來上課的老同學們,希望這些熟悉的客家菜餚,米粉、米苔目、筍飯等能溫暖他們的心。

一個班級裡的60位長輩,有10幾位老人家在這10幾年來風雨無阻,全勤於課堂,每個星期自己搭公車來上課,對課堂的學習既期待又緊張,會著急地打電話確認,害怕課程取消,拚命把握生命學習的時刻。

陳秋安帶領長者學習班全體成員一同廣供。 照片提供:陳秋安。

 

其實這個班和一般的班級很不同,因為班上成員多是走完生命大半歲月的長輩,所以班上的成員隨時都有可能離開人世,可能昨天才和他愉快地下了一盤棋,但隔天他就與世長辭。為了讓長者們不帶恐懼、平和地接受死亡,於是我將佛教經典中對死亡的看法分享給他們:「人的生命是無限的,只要在當下好好努力,就無須畏懼,死亡其實蘊含新的開始,充滿希望且積極!」他們聽完後,調整了心態,現在甚至只要面臨班上同學往生的情況,大家都會一起為他誦經助念、總結一生的善行,從前令人怖畏的死亡之際如今也因此變得祥和。

轉瞬間,我已當了12年長青學習課程的班長,起初要面對這群大齡的同學,讓我倍感壓力,但想到了年邁的爸爸,就策勵著我,還可以再多為大家付出一些,雖然我比較年輕,沒有陪伴一群老人家的經驗,但眼前每一位阿公阿嬤如同我的父母般,我是他們的小女兒,大家就是一家人,表面上是我陪伴長者,但實質上我得到了他們數不清的疼愛,也因為他們傾盡生命的付出才有我們這一代。

在關懷爸爸和長輩的這些年,我慢慢發現,原來變老也沒有關係,只要心力提起來,生活也可以天天活得像18歲。回首生命的喜悅,每一刻都值得期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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