改寫人生劇本:讀《願我如花,綻放於你心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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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 — 李欣倫
靜宜大學台灣文學系副教授。寫作及關懷主題多以藥、醫病、女性身體和受苦肉身為主,出版散文集《藥罐子》、《有病》、《重來》、《此身》與《以我為器》。 

 

曾經,我們期盼長大的時候,有個喜歡的工作,收入穩定,同事相處愉快,薪水足夠讓我們買房買車,像廣告上鑲金的理想人生。曾經,我們也希望家庭和樂,另一半貼心用心,兒女健康懂事,像雜誌的封面人物。無論出現在封面還是螢光幕前的人物,總是面帶微笑享受他們的勝利人生,家整潔,人安樂,所有的美好皆因消費而瞬間擁有。

即使可能的真相是:每天累得像一條狗返家,擠在體內的是超標、爆表的負能量(學生頂撞、上司無理、顧客白目、同事心機或愚蠢),臉發黑,眼神死,只想趕緊將身軀拖到電視機前或滑開螢幕,安靜的遁入舒適圈和虛擬世界,讓更多的消費購物資訊繼續轟炸疲憊不已的身心。又或者,衷心期盼著伴侶、兒女溫暖自心,但家從來不是永遠的避風港,所有的話語都挾帶著粗礪質地和鋒利邊緣,抱怨、指責、諷刺、咆哮或沉默,嚷嚷喧囂構築成一枚特大號的暴風眼,將僅剩的力氣拋捲空中、輾成碎片,即使有餘留下的一丁點力氣,也用來繼續消費,盤算著只要等到假日、到了海邊、到了他方,一切又會氣派而閃亮亮。

然而,這般經過費心彩排修飾後貼在社群網站的閃亮片段,約莫是生命中微小的一瞬,大部分的時間,則在複雜洶湧的人我關係;及滿溢出來的物質慾望反覆淘洗磨損下,靈魂愈來愈薄,眼神愈來愈黯淡。

圖片來源:Unsplash。

 

《願我如花,綻放於你心》中六個故事的主角,曾對自己有遠大期許,對生命有美好想像,或費心經營家庭關係,但他們也都在職場、家庭或關係上觸礁,內心時有憤怒、驚恐,壓力如影隨形,如在開刀房被慘電甚至羞辱的護理人員,又如為了妻女兒奮鬥奔忙的教授,居然被年幼的女兒質問:「為什麼你跟別人家的爸爸都不一樣?為什麼你都不在家?」又如用心挑教材且熬夜工作的老師,學生的成績卻不盡理想,於是某天放學留下全班同學高聲訓斥:「我這麼辛苦,為什麼你們都沒有感受到?你們怎麼會這樣辜負我的苦心?」

這句從教師林羿汝吼出來的委屈,恐怕觸動到很多在職場、家庭關係裡扮演多重角色的人吧,雖然聽起來很八點檔,但這句話約莫也是書中教授爸爸、婚變的妻子、不被疼愛的女兒的真實OS,或者是你、是我時時刻刻沒有說出來的潛台詞。是啊,在人生劇場中,「我」始終演得那麼賣力,「我」熬夜、加班、忍耐、犧牲、放棄,不就是為了讓「你」(可以是父母、兒女、老闆、學生)開心滿意,給你幸福快樂,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,所有的一切都朝向悲劇之路傾斜,受苦的最終是自己?人生好難。

人生本就不簡單,只不過面對迎面而來的考題,究竟要邊抱怨訴苦然後被當,還是乾脆好好準備自己,一次次正面作答?至少,我們有抉擇的能力。

圖片來源:Unsplash。

 

故事中的主角,在因緣際會下選擇參加了佛學讀書會,或是福智文教基金會舉辦的教師營、企業營,學習用日常老和尚的「觀功念恩」(選擇從暗黑人生中尋覓亮點)和「代人著想」(站在他人的立場來看他人的難處和用心)看待世事,進而運用在職場、家庭及人我關係上,經過不斷的學習、深入研討和對境演練,悲情劇場逐步脫離宿命黑白,有了彩色的續集,如護理人員從醫生的咆哮中讀出對方的心意,觀點改變,態度就完全不同;原先因被告遲到而會大發雷霆、甚至可能用卷宗砸人的法官,察覺到自己的脾氣和音量而加以控制;丈夫連番外遇、獨自撫養三個孩子的堅強女性,不但不怨懟、報復,最後還對兒女說「你們一定要感謝你爸爸」,那些原本會出現在社會新聞和連續劇的悲傷事件,有了新的轉折,生命被改寫、重寫。

生命能否被改寫,有賴善知識的言教。智者的身語意如火光,在痛苦的漫長黑暗中,照亮了孤單的心。經典和智者的言教,如明鏡,讓人們真實的看見了自己,尤其是讓自己痛苦的原因,如同書中的莊偉所言:「這些痛苦其實追根究柢,不過是因為我緊緊抓著自己那一點點的空虛而不斷放大。」原來如此,愛自即成眾苦因,這也是為什麼即便有錢有權有車有房有家有兒,夜半時分還是會被無以名狀的空虛、孤單所突擊,也為何大量的物質欲望無法換來恆久的幸福,因為「我」是如此的頑強堅實,分分秒秒主宰著所見所感,當「我」自以為能憑一己之力、意志與信念創造勝利人生,真正的快樂就愈離愈遠。

於是,的確需要善知識的教導與帶領。日常老和尚的「觀功念恩,代人著想」,讓諸多生命開滿了燦亮的花朵,綿延出豐潤的綠意,不僅讓這些故事中的主角卸下悲劇人物的面容,也將這一份馨香傳遞出去,有愈來愈多人以此改寫自己的人生劇本,翻騰的內心小劇場也變得裡外合一。

圖片來源:Unsplash。

 

當自己的生命獲得平靜,身旁的人也能感受得到,甚至因此有了轉變的契機。至少,不再需要常面對一張五官糾結的臉,不再被言語和惡意所傷,不被情緒和眼淚所勒索。人生好難,但好感謝始終有你陪我走。

願我如花,綻放於你心。

 

  願我如花,綻放於你心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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