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演員實驗教室》劇照。攝影師:劉振祥

金士傑專訪|淘選記憶的《蘭陵40:演員實驗教室》

630
Hr

你有多久不曾回望生命裡那些瑣碎的、繁複的,卻閃閃發光的瞬間?

1983年,蘭陵劇坊推出《演員實驗教室》,用一段段精心淘選的生命記憶,探索演員之所以站到台上演戲的原因;時經40多年,再度凝望過去,重新演繹的《演員實驗教室》依舊提到演員、戲劇、夢,卻凝聚在一個更深的課題:你為什麼會是現在的你。

儘管《演員實驗教室》沒有一個主線故事,卻從頭到尾都被時間的意象貫穿。在短短兩個小時的時間,一個舞台,一齣戲劇,一幫演員,一群觀眾,在時間的框架中,回顧過去的自己、感受演員之間的信任、與平凡日常進行共鳴。

《演員實驗教室》的基礎課:信任

2022年《蘭陵40:演員實驗教室》的開場,與1983年首映的開場,是同樣的畫面。一群人從舞台的四面八方,用很慢很慢的速度走著,他們兩兩一組,一個人領路,一個人跟隨,跟隨的那人把自己全然地交給了領路人,金士傑說:「這活動,稱之為信任,也很像生命的一開始,你把自己交給另一個人,那個人的名字叫父母、朋友、老師。對我來說,這樣的開場,是教室的第一課,也像人生的第一課。」

信任展開的同時,《演員實驗教室》的繪卷也隨之鋪開,他們探索自己生命中最愉快的、最荒唐的、最自以為是的、最傲慢的片段,然後把這些心事放到台前,再被其他演員深深地接住。

《演員實驗教室》劇照。攝影師:劉振祥
攝影師:劉振祥

 

這樣的信任並非一場戲、一段時間的排演便可以達成,而是長期在藝術指導老師吳靜吉的指導下,在一場一場的信任活動中自然而然地產生。疊羅漢、馬殺雞、盲人走路,抑或是向後倒下然後被接住的信任遊戲,等等的信任活動打開了界線,讓許多不同的關係、階級在身體的接觸中瓦解,過程中他們勇於探索別人,也同時了解自己。

更重要的,是他們在這過程中,保護著彼此。「當信任課的基礎架住了,你跟我中間的關係完全放鬆、不害怕、不設防了,我才能把自己委身與你,我的秘密、我的心事、我的不見天日的東西才能在眼前很自由地流露出來。」這種默契成了一種保護的機制,促使他們向內探索,並勇敢向外訴說,卻永遠清楚,背後有人支持自己、保護自己。

為何重演《演員實驗教室》?

蘭陵劇坊於1980年代創立,1990年代停止活動,然而他們的情誼並未就此停止,每過一段時間,蘭陵人便會自然而然地聚首,再演一次曾經觸動人心,滿載著回憶的經典戲劇。

那麼,今年為什麼選擇演出《演員實驗教室》?

一開始,金士傑笑笑地說,是因為這齣戲比較不花錢,只好做些簡單的、樸素的。然而想了想,他又說:「就積極的角度來看,40年前我們打著實驗這兩個字,要想把舊有的體制一腳踢翻,想要讓你驚訝、讓創作充滿想像不到的一些美好。40年後,我們看了許多不同年代、不同作品,我們還是很想堅持我為這個時代提供什麼,而不是交差了事。我很認真的想,在這樣的年代我們怎麼拿出更命中要害的作品?從這個意義出發,我選了這齣戲。」

《演員實驗教室》劇照。攝影師:劉振祥
攝影師:劉振祥

 

科技的進步、創意的喧鬧、效果的繽紛,讓舞台可以很繽紛、很熱鬧,然而拋卻這些,故事的本質又是什麼?在最赤裸、一貧如洗的舞台中,是否仍然有力量可以讓人感動?

一反物質主義帶來的喧囂,《演員實驗教室》洗盡鉛華,用最平凡的自我面對觀眾,許是如此,也才讓這些演的故事,成了觀眾的真實。那些外在包裝的華麗與否,不該遮掩本質,只要你對生命仍有熱忱,你依舊熱愛生命,創作就會油然而生,這也是《演員實驗教室》最初的啟示。

一場演出就是一個生命

《演員實驗教室》的道具不多,幾把椅子,幾個人,幾乎就能涵蓋所有的場景,容納所有想說的話,這樣樸素到接近貧窮的劇場,恰恰是金士傑最喜歡的形式。

儘管物件不多,然而人的伸展、疊合、形狀的改變,氣場卻浩蕩到能夠充滿整個舞台,無論是高山大海,抑或是市井巷弄,幾乎沒有他們無法演繹的場景,這些想像力是演員的基礎,更是他們的底氣。

《演員實驗教室》劇照。攝影師:劉振祥
攝影師:劉振祥

 

「一個人就算手上沒有任何東西,卻依舊有自己的身體。一個最簡單、最貧窮的你,可以把天堂地獄都給演了,可以把人生都給演了。這也是我為什麼說,一場演出就是一個生命。」一場演出就是一個生命。這句話被金士傑寫進了紀錄《演員實驗教室》這齣戲的書籍中,也在這次的採訪的最後,再次交了出來。

「你有一個美麗的思想,就讓那生命活著吧。你有美好的創造力,就讓他活著吧。創作追求的就這個,讓他活著吧。多少人看都可以,重要的是,讓他活著。站到你的台上、燈光下,望著黑暗去、開口說話。讓這生命,活著吧。

美的像是一首詩,也像是許許多多戲劇、創作、演出的註解。讓這戲劇活著吧,在幕啟燈亮的瞬間,《蘭陵40:演員實驗教室》也將活出屬於自己的生命。



金士傑
演員、劇作家、導演。為蘭陵劇坊創始團員與靈魂人物,多年來一直從事舞台劇編導與演出,並演出多部電視劇與電影。曾獲第51屆金馬獎最佳男配角。

蘭陵40:演員實驗教室
2022年三月再度於台灣巡迴演出,為蘭陵劇坊代表作之一,本次的演出均來自蘭陵成員們的真實個人故事,雖是單篇個別成立,但在導演金士傑的處理下,緣著「時間」這個大主題,構成了一個受過「表演訓練」的「蘭陵人」是如何逐漸成長、自省、自信、自我和解的過程。跟著演員的帶領,一步步回到舞台上的「當下」、回到記憶中的那個「非常時刻」,在台上拼湊出台灣的斷代史,瞥見40年來的社會樣貌。劇本的核心提問很簡單,多聚焦於「尋找人之所以形塑為自己個性的那個亮點。」

分享這篇文章

分享這篇文章

Please Login to comment